印度NG人七 • 贫穷,是印度制造工程师最好的原料

笔名: 印度NG人七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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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Why Engineer Needs to Watch Three Idiots
 
天微亮,Sumit 起床准备上班,7点30分公司班车来了,跟车上人打完招呼后便挤到后座准备打个盹。8点30分,公司车卡在德里门前,司机正在跟人吵架,衣着褴褛的乞丐抱着孩子,挨车敲窗户讨钱,她干燥的嘴唇微微裂开。
好不容易挨到公司,9点30分,今天来的有点早。Sumit打开电脑,准备迎接一整天的coding轰炸。
 
「Ladka hua to engineer, ladki huyi to doctor 」(生男当工程师,生女就当医生)
在印度电影《三个傻瓜(Three Idiots)》里,Kareena kapoor说出现今印度社会对于专业挑选的普遍观感:「女孩就当医生,男孩就当工程师」。
 
印度人获得美国每年H1B工作签证的70%,更是获得澳洲永久居留签证189及190的最大群体。
 
印度年产约150万个工程师专业的毕业生,《印度时报》报导,60%的工程学系毕业生毕业即失业,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梦寐以求的工作,即便如此,印度学子们仍旧前仆后继的试图挤进工程学系。
 
印度工程学系的崛起
印度理工学院(Indi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)堪称世界上最难取得入学资格的学校。来自印度及世界各地的学生挤破头想进入,IIT毕业的学生品质有保证,毕业生在美国硅谷、NASA乃至全球各地闯出名声,印度人等于高优质工程师的名号不胫而走,印度政府本世纪初喊出「2008 百万软件人才」后,许多学校见有利可图,如雨后春笋般,一窝蜂的开设Engineering课程,大量出产工程师,导致工程师大幅贬值,平均水准降低。各校开办的工程学系从10年前的1500个,翻转到现在超过3000个。
 
印度教育学制
印度为12年学制,5岁就读1年级,绝大部分课程以英文授课,全英文教材,这为印度人的英语能力打下良好基础。从4-5年级开始,除了必修的英语外,学生需选读第三语言课程,除却常见的西班牙文,法文,德文与梵文外,近年来日文与中文也是热门选修之一。印度学生在10年级与12年级将分别参加一场全国性大考。10年级大考用来对学生未来2年选习课程分门别类,而选习课程也有4种:文科(Art),商科(Commerce), 医科(Medical)与理科(Science)。
 
其中医科与理科的选修分数不相上下,商科为次,文科最低。医科与理科仍为最大宗。12年级的就是台湾说的联考,2018年约有160万10年级学生参加分组考,有120万12年级学生参加全国联考。你以为考完就能上大学交女友成为人生胜利组吗? 错!
 
土木工程、电子、电脑工程、建筑、医学等需要极高专业的学系,需要再次经历入学考试,题目及程序由各校自由制定。
 
以印度理工学院的入学考试为例,名为JEE(Joint Entrance Exam)的入学考只有理科生有资格报名,能不能入选各凭本事。之后各大学再依照分数录取学生。只有精英中的佼佼者能被印度理工学院录取。
 
印度的考试方式与台湾人熟悉的选择题不同,题目以申论题为主,学生必须把问题及答案的来龙去脉摸清楚,在脑中压碎重塑,最终以自己的理解写出答案,连续3个小时不间断的写,一场3小时的考试写下30-40页答案,一个礼拜写完一只原子笔,造福不少印度原子笔工厂。
 
印度人虽常遭人诟病话太多,这也由于在其高压教育制度下,学生面对竞争压力,凡事需瞬间摸清来龙去脉,写出答案,造就印度人能说会道的逻辑思维,竞争激烈,能从百万竞争者的血战中爬出来的都不是普通人,若无法积极表达自己意见,势必被急急湧上的人群淹没。
 
工程师是没有选择的选择
在印度,工程师是CP值最高,门槛相对低的一项职业。虽然很多人失业,但很多人因此就业。
 
人生不是公平的,尤其在这个社会阶级分明的国家,阶级分明指的除了种姓制度,还有贫富差距。从一个普遍被认为低等穷的阶级,要进入上一层阶级,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备。
 
而教育与婚姻是两种最好的方法。无法出生为富二代,那就自己成为富一代。吉娃娃逆袭,成功变身罗威纳犬的例子不少,即使草根被碾压成粉的例子也多。脱贫,成为大多数人最大的目标。许多人不讳言:「学工程就是为了钱。」兴趣无法当饭吃,而教育是那根翻转命运的救命稻草。
 
来自新德里的朋友Sumit在聊到为什么许多印度人立志当工程师的看法时,只是默默低头喝着Chai
 
他说:「有些人,活在父母的期望之中,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我太多选择。我需要一份足够养活家人的工作,稳定收入是我唯一的需求。
 
我的父亲,说好听点是个小商人,说难听的,是街边零售的小贩,就是那种街上能看到坐在大箱子里的小摊贩,箱子里什么都有,廉价香烟,糖果饼干瓶装水,还有槟榔(Paan),夏热冬冷,晚上唯一的照明就是煤油灯。
 
我们跟很多亲戚一起住在Khora Colony(位于印度北方邦的盖西阿巴德市),房子很破,人很多,我跟5个表兄弟还有奶奶睡在同一张床上。夏天的德里真的很热,我跟兄弟会光着身子跑到水塘去玩水。
 
每年最期待的大概是德萨拉节(Desshara),有话剧可看,还有园游会可以玩。
光明节时我母亲都带着我们去百货公司外面的小摊子,节日时的百货公司真是美啊,人来人往的。好大的灯,好干净的地板,我从小就知道,我想要钱,钱很重要。」
「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,课本内容1遍背不起来,我就背10遍,如果明天要出去玩,今天要把明天的份先读完。我不能休息,我必须往上爬。」。
「成为工程师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。」
 
阿米尔汗的电影《我和我的冠军女儿(Dangal)》里,隐晦的点出一件事实:  没饭吃的时候,什么兴趣都不重要
 
如果不知道自己将来想要做怎么样的工作,倒不如先选择毕业即就业的科系,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,为生活汲汲营营的人,梦想在人生清单上排不了第一位。
电脑专业的工程师在传统印度父母眼中是很好的职业,当上工程师,父母会骄傲的到处宣传,在社区地位火箭上升,在婚姻匹配上,由于稳定偏高的收入,中上的社会地位,能匹配到更好的对象。
 
Sumit毕业后在一家跨国电脑软件公司上班,高于平均值的收入,透过亲戚介绍娶了一个来自比哈尔邦的女孩,女孩带来一栋房子、数十万卢比现金及全套家电当嫁妆。
他开心地说:「我家现在可是有冷气的!」
 
外派、乃至移民才是工程师最终极目标
久违的回到印度,与朋友见面时聊天内容从遇见xx男孩女孩,变成如何才能正确外派、出国进修、移居海外、技术移民及依亲。
 
不想移民的工程师不是好工程师。因为笔者丈夫的关系,身边朋友几乎都是软件工程师专业。每个人不是已经外派国外,就是正在申请外派工作签证。剩下的也在申请他国技术移民或工作签证。
 
出国,几乎成了工程师的一项政治正确。
外派赚钱顺便旅旅游,喝喝小酒,看看风景,体验别国人生。
学工程,提供人生另一条选择的道路。
人生的道路如同内裤,没有一条不是自己选的,但有时候一个人需要很多条内裤来应付各种不同的场合。
 
不可否认的,一部分的人成为工程师,就是为了国外高薪,高社会地位,外派最终成为新移民。印度这个国家有太多不固定因素,这些因素将有能力的人越推越远。
「印度崛起」的光环下,严重环境污染、高度官僚腐败、基本等于零的政府福利政策、异常爆量的交通打结,无法预测的人身安全,缓慢的办事效率、基层医疗资源不足与基础建设的低落,每一项都让有能力的人望之却步。
 
Sumit从几年前开始便持续要求上级将他外派澳洲分公司。
「我很爱我的国家,但是我需要钱,只有钱能让生活过的好,而我在连家人的安全健康及生活品质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,出国是我唯一的路。」
我不禁联想到台湾兴盛多年的海外打工度假,很多人支持,很多人阻止,而环境造就一个人的选择,眼前无数选项,我们始终会选择更接近目标的那一个,如同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。
 
谈钱太俗,但金钱确能让将来有更多选择的空间,不再将就的权利,为了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日子,为了下一代不再经历自己当年的老路。
 
为了钱成为工程师,为了新的机会而出国,不管为了什么理由,只要不愧于心,就是最好的选择。
 
在经过多年尝试之后,Sumit最终拿到梦寐以求的澳洲工作签证,准备出国。
「能赚到钱才是最重要的。」Sumit说。
「你现在开心吗?」我问。
「很开心啊,我终于有点钱,能给父母家庭过上稳定的生活,总算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了!」
「是什么?」
「Sit back and relax.」他笑着说。